董耀会先生是长城学研究领域令人瞩目的学者。四十多年前，还是一个青年电工的他，和两位伙伴一起，从长城最东端的山海关出发，一步步走走到最西端的嘉峪关。508天考察下来，他积累了关于长城学研究的第一手材料。从此，他和长城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四十多年来，他的所思所为，都和长城的研究和保护紧密相连。他的《何以长城》一书，近日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。在这本凝结其半生心血的著作中，董耀会成功完成了对长城历史的一次全面梳理，也实现了对长城文化精神的深入挖掘。

《何以长城》书封

扎实的历史考察

董耀会先生的“行走式研究”，使得书中的每个观点都首先扎根于长城的砖石之上。值得注意的是，他笔下的长城，不是单纯的砖石墙体，更是由墙体、关隘、烽燧等所构筑的“绵亘万里，点阵结合，纵深梯次的巨型坚固设防体系”。

董耀会考察长城

董耀会发现，长城的修筑始终遵循“因地形，用制险塞”的原则。战国时期，秦、赵、燕修长城，多依托山脉、河流等自然天险，既能减少工程量，又增强了防御效果；秦汉长城向草原纵深拓展，形成“以河为竟，累石为城，树榆为塞”的立体防线；明代长城更是将地形的价值发挥到极致，在燕山、阴山等地构建起多层次的防御网络。阅读长城史的这些细节，读者仿佛可以随着作者的步伐，踏上崎岖的古道，触摸到长城墙体上留存的历史温度。

甘肃敦煌市玉门关汉长城。董耀会 供图

作为一本学术著作，《何以长城》的知识资源，不仅来自大地上的行走，也同样来自书斋。本书引用了大量传世文献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等正史的记载，亦整合了考古学、地理学、民族学的不少最新研究成果。例如，借助内蒙古、甘肃等地长城遗址的考古发现，印证金长城的分布范围；借助气候学研究，分析长城与农牧交错带的关联。这种多学科融合的研究方法，体现了作者严谨的学术态度。

描绘长城的多重面孔

大多数国人心目中，长城的核心功能是军事防御。《何以长城》并未否定这一点。书中深入剖析了长城作为防御工事的有效性。春秋战国时期，长城是诸侯之间争霸的工具，楚长城、齐长城等成为诸侯之间的“边界防线”；北方游牧势力崛起后，长城的功能逐渐转变为 “调整农耕与游牧之间正常生产、生活秩序的手段”。秦朝一统天下后，将秦、赵、燕北部长城连接起来，形成万里长城，有效抵御了匈奴的南下侵扰，保障了中原农耕经济的稳定发展。作者进一步指出，长城的军事价值不仅在于物理阻隔，更在于其构建的防御秩序和作战体系：烽燧负责传递军情，使千里之外的异动能在短时间传至中枢；关隘作为防御重点，控制着长城内外的人员往来和物资流通；城堡则为戍边将士提供住所和补给。这种体系化的设计，使长城成为农耕政权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 的战略屏障。

北京延庆八达岭长城。董耀会 供图

值得注意的是，作者并未将长城的作用局限于军事领域，而是提出了“秩序构建”的核心观点。长城不仅是农耕与游牧的分界线，更是两种文明之间的“秩序调节器”。长城的修建，有效减少了游牧民族的侵扰，为双方的和平交往创造了条件。汉代的“关市”就是例证，贸易往来使“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，往来长城下”。农耕地区的丝绸、粮食与游牧地区的马匹、皮毛得以交换，实现了经济上的互补。这种“以守促和”的秩序构建，是长城军事功能背后的更深层的价值。

颇具洞见的研究

说《何以长城》颇具洞见，是因为作者论证了长城也是“中华民族融合纽带”的观点。长城内外的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，并非始终处于对立状态，而是在碰撞与交流中不断融合，共同缔造了中华文明。作者通过大量历史案例证明，长城区域既是军事防御的前线，也是民族融合的舞台。

辽宁丹东虎山长城。董耀会 供图

北朝时，北魏政权修筑长城防御柔然等游牧势力，但同时积极推行汉化改革。孝文帝迁都洛阳、改汉姓、穿汉服，促进了鲜卑族与汉族的深度融合；唐代未大规模修筑长城，通过设立羁縻府州、和亲等政策，使长城内外的民族关系更加融洽；金代修建的界壕长城，不仅防御蒙古部落，更成为女真族与汉族、蒙古族等民族交往的纽带。这些历史事实表明，通过划定交往边界、规范交流方式，长城，为不同民族的相互理解和交融创造了条件。

河北承德滦平金山岭长城。董耀会 供图

长城的文化传承价值同样不容忽视。作为中华文明的象征，长城承载着“自强不息、团结奋进” 的民族精神。作者认为，“只有一个充满爱国主义精神的民族，一个勤劳勇敢、不怕牺牲的民族，一个热爱和平、以和为贵的民族，才会持续两千多年不断地修建和使用长城”。这种精神在历史长河中不断积淀，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。同时，长城的修建技术、防御体系、建筑艺术等，也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影响着历代的军事建设和城市规划。

在世界文明的视野中，长城的价值更为突出。作者将中国长城与罗马边墙进行对比，指出两者虽然都是古代帝国的防御工程，但中国长城更注重“内外兼顾”，既防御外部威胁，又促进民族融合，最终成为文明延续的保障。而罗马边墙随着帝国的分裂而废弃，欧洲也陷入长期分裂状态。长城所代表的“和而不同、多元一体”的文明理念，不仅支撑了中华文明的绵延不绝，也为人类文明的发展提供了中国智慧。

长城的现实意义与未来价值

《何以长城》并非一部单纯的史学著作。作者在梳理长城历史的同时，更注重挖掘其现实意义与未来价值。今天，长城已经不再承担军事防御功能，但它所蕴含的文化价值和精神内涵却愈发重要。作者认为，长城所体现的 “居安思危” 的安全理念、“多元一体” 的民族理念、“以和为贵” 的和平理念，对今天的国家治理、民族关系、国际交往仍具有重要启示。

山西偏关黄河老牛湾长城。董耀会 供图

长城的修建体现了“国以民为本”的政治理念。古代修筑长城的根本目的，是为了保障农耕地区的安全和稳定，保护民众的生命财产和生产活动。这种 “以民为本” 的治理思想，对当代国家治理具有借鉴意义。长城所象征的 “多元一体” 理念，为处理民族关系提供了历史经验，各民族在尊重差异的基础上相互包容，共同构成中华民族大家庭。而长城所代表的“和平合作”理念，与当代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的倡议相呼应，为解决国际冲突、促进共同发展提供了思想资源。

长城的保护与利用是其现实价值的重要体现。作者详细介绍了长城的保护现状。近年来，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是让长城文化活起来的重要举措，而保护长城遗址、挖掘长城文化、开发文旅产品等方式，使长城成为传承中华文化、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载体。长城作为世界文化遗产，也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，让世界通过长城了解中国，感受中华文明的独特魅力。

结语

《何以长城》以作者四十年的行走与思考为基础，构建了一部立体的长城文化史；不仅还原了长城的历史原貌，更是致力于挖掘砖石之下的中华文明密码。作者笔下的长城，不是冰冷的墙体，而是有温度、灵魂的文化意象，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和文明理想。

阅读这部著作，我们不仅能够了解长城的历史，也能进一步理解长城与中华民族之间的关系。长城所体现的爱国主义精神、和平合作理念、自强不息品格，将继续激励国人砥砺前行。正如作者所言，长城的价值不仅在于历史，更在于未来，它所蕴含的中国智慧，将为人类文明的发展提供不竭的精神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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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| 许琪

审核| 张慧英  王政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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